2007年5月23日星期三

无法原谅自己 我勾引了她的情人

苏打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对着电脑挥汗如雨。七月份的南方天气,租住的廉价房屋中只有一只吱吱乱叫的小电扇,即使关上所有的门窗,外面的热浪依然从各种缝隙间坚韧地钻进来。

  我叫胭脂,一个听上去很妩媚很妖娆甚至很风尘的名字。据说事物的现象和本质是互为矛盾与对立的,事实上我很朴素,或者说很窘迫。没有正式的工作,在网上瞎混,勉强收支平衡,房租、水电、食物,还有不可或缺的香烟。

  苏一边骂我不务正业,一边源源不断地提来各种各样的美味食品,感觉如同救济难民。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油腻的嘴巴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一下:亲爱的,有你真好。然后转过去继续对着电脑苦战。

  苏在电话中说:胭脂,晚上有没有空?我用右肩夹住电话说,如果是吃饭就有空,如果能介绍一张长期饭票现在就可以出门。

  苏骂了一句:没正经。然后顿了一下,说,是如生,宋如生,想一起吃晚饭。

  宋如生,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,但未曾谋过面。他是苏的男友,大苏15岁,有一份很大的家业。苏对我忽略了他们相识的过程。但是他柔情似水,对苏呵护有加。这是苏的原话。

  我说,既然这么好,为什么不结婚。苏说,胭脂,你不懂。他有孩子,需要顾忌的东西太多。我不想勉强他,我爱他,所以会理解他。

  宋如生替她租下一套公寓,他在另一座城市,每周来一二次看她,从来不会留下来过夜。

  但是苏却是幸福的样子,她说,胭脂,在他身上我找到了爱的感觉。

  地点约在一家火锅店。我嚷道:外面的气温比火锅还高。苏笑着说,这叫以毒攻毒。

  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,我急匆匆从电脑前站起来,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过得去的T恤,套上厚厚的牛仔裤。临出门前,心血来潮,朝发梢喷了一点点香水。

  赶到时,苏已经到了,她站起来冲我招手。苏今天真的很漂亮,鹤立鸡群的样子。我大呼小叫地冲过去,一把抱住她,说,都是你害得我赶得这么急,看我这满头大汗的。

  苏笑吟吟地给我介绍:胭脂,这是宋如生。

 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身边人,穿一件普通的白色棉布衬衣,领口洗得软软的,但是丝毫不显得邋遢,看上去儒雅平和,有一双温和而不失锐利的眼睛。

  我盯牢他的眼睛,说,终于看到那个让苏心心念念的男人的样子。

  他说,胭脂,是你的真名吗?

  是的。我说。在我们家乡就有一种叫胭脂花的,听上去很美的名字,实则是一种极为常见甚至贱生的花,淡紫色的薄薄花瓣,远处看就像出殡的纸花,通常生在路边。

  他笑了,不动声色。

  这顿饭三个人吃了很久。他很细心地替苏夹菜,拿饮料。

  苏不会喝酒,我便同他喝,不记得自己灌下多少杯。苏知道我的酒量,便没有多加劝阻。此时,她的眼中只有宋如生。那是一种我从未见到过的温柔,蓦地,感觉到心底某处在钝钝地疼痛。

  宋如生的确不同于以往我所接触过的男孩或男人,在他的身上,有一种干净清洁的气质。

  借着酒精的作用,某一刻,我甚至希望他能够再年轻十岁。为苏,或者为我。

  吃完饭后,他和苏送我回家。喝了太多,怕弄脏他的车,强忍着走下来,终于忍不住趴在一棵树上剧烈地呕吐起来。苏扶着我,轻拍我的背,他帮我拿来矿泉水。

  不记得怎样睡到自己床上的,只是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。

  苏已经走了。她留了纸条:胭脂,好好休息,晚上我会带饭过来,电脑边上有酸奶,醒来后喝掉。

  我长时间地看着这张纸条,想着苏的样子。恍惚地同宋如生的脸纠缠在一起,他们在笑。温柔地,开心地笑。他是她的。

  宿醉的不适和疼痛已消减了许多,起身下床。无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东西,打开来看,原来是宋如生的一张名片。

  摩挲着这张名片,想了许久。拿起手机,发了一条信息:宋如生,昨日一见,果如苏言。苏是一好女子,望好生善待。

  过了两分钟,手机“嘀”的叫了一声,是宋如生:苏是好女子,胭脂亦如此,伶俐聪慧,独自在外,多多保重,有时间再约一叙.看到这条信息,我愣了半晌。这就是苏口中所言的千般好?许久,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
  再次见到宋如生,是在两个星期之后。在一家茶楼,只有我们两个。幽雅的环境,清凉的音乐,绵香的碧螺春,对面醇厚洁净的眉眼,一切看上去很美。

  两个人不约而同没有提起苏。

  他隔着桌子抓起我的手,胭脂,你知道吗?你的手指清瘦凛冽,有着忧伤的线条,为什么呢?

  我不禁笑了。这多像小说中的句子。我说,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贫穷的原因吧,总是让它饿着。如果能有人握着,它会不会长胖起来?

  其间苏打来电话,说,胭脂,你去了哪里?到了你门口却没有人,我带了冰杨梅汤给你。我望着宋如生,镇定地说,苏,我在外面,可能要久一点,杨梅汤下次再喝。

  我喜欢故事,而且还喜欢编故事。我知道有些现实与故事几乎是没有什么区别,但是我依然喜欢编,因为它们的结局可以控制在我的手中。能够控制,是我喜欢的方式。我讨厌很多时候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
  我喜欢苏,这个城市我只有她。

  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:三人行,必有人伤。我很清楚这样对苏很不公平,但是我绝对不是想伤害她,只是想让她脱离出某种深渊。于她,那是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。也不会伤到我,因为从始至终,我清楚自己的目的。

  宋如生替我在郊区另外租了一套房子,条件好得像我以前所设想的那样,但是我很少去住。我依然在我的小阁楼里敲击键盘,换取微薄的物质生活。因为我知道,苏随时都会来,给我送吃的喝的。

  而他与苏之间依然与以前无二样,苏幸福的笑脸依然在我面前晃来晃去。有时候三个人在一起,看上去依然和谐快乐。苏说,这是她喜欢的时刻,她爱的人都在身边。我微笑。

  我想在一个合适的时间,对苏坦白这一切。也许那一刻对苏来说,是最为残酷的时刻,但是比欺骗她一辈子要好很多。

  九月七日,我永远记得这一天,苏来给我送龟苓膏。我在电脑前,苏随意躺在床上翻一本杂志,忽然她叫了一声:胭脂。声音很轻很淡,就像唤一个睡梦 中的人。我回头,蓦地发现她脸色惨白,就像那日的我看到过的阳光,只是感觉冰凉的惨白。她颤抖着手,拿着一条项链,怎么,你也有这样的……一条项链?

  我顿时如被冰水浇注了一般站定,我分明看到苏的脖子也挂着一模一样的项链。

  等我清醒过来,我急忙跑过去,一把抱住苏,苏,你听我说,是这样的……

  不!苏大叫了一声。那是我听到过的最为惨烈最为绝望的叫声。我连连摇晃着她的身体,苏,你听我说,宋如生他……

  但是还没等我说一句完整的话,苏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,急促的脚步奔下楼梯,冲到马路上。外面阳光明亮车水马龙。

  我追下去,苏已经跑到了马路中央,细小的身影置于来往的车流中,根本不知道躲避。我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,然后看到苏洁白的身体被轻轻地抛起。瞬间,一切灰飞烟灭。

  我呆呆地站着,恍惚间,看到天空一个浅白色的影子在袅袅上升。我知道,那是苏的灵魂。它没有停下来望我一眼,因为,我不得原谅。(杭州日报/文中人物均是化名)

  编后:世界最悲哀的事,莫过于最好的朋友爱上自己最爱的人,这会让人痛彻心扉。苏走了,胭脂这场自己编的故事也已经落幕,只是,这是否是她想要的结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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